第44章 心甘情愿-《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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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缘一,放下吧。”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缘一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脸上没有任何泪痕,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。

    只是那双赤红的眸子里,所有温度与光彩,都在一瞬间熄灭了,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,映不出任何光亮的死寂。

    世人于缘一,如水中倒影。

    他见众生苦,便感同身受,饿者得他粮,病者受他药,将死之人得他垂眸合掌,一夜祝祷。

    他的慈悲真切如春日化雪,自然流淌,毫无吝啬。

    然这慈悲亦如雪水,流过便渗入大地,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亲近者亡故,他亦无比痛苦,仿佛要将那份苦楚用身体丈量殆尽。

    可待到起身,拭尘,前行,走到另一处。

    那人的形貌、声音、共同历过的岁月,便如晨雾消散在日照中,再不萦怀。

    他不是遗忘,只是那痛苦如同经过透明琉璃的光。

    照彻时明亮,穿过便空无,琉璃本身依旧澄澈,无痕无垢。

    他是行走人间的佛龛,身在其中,魂在槛外。

    唯有一人,是那槛内的火。

    继国严胜四字,是他菩提心上唯一的裂璺。

    继国严胜的痛楚入他骨髓便生根,继国严胜的执念染他心识便成业。

    众生苦,他观苦;严胜苦,他成苦。

    众生劫,他渡劫;严胜劫,他入劫。

    于是神子有了妄念,菩萨生了分别心。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什么独来独往,独生独死。

    什么忘川之畔,什么放下。

    他不渡他了,他让自己成为他的岸,他的渊,他永世纠缠的共业与共生。

    缘一那澄明如镜、不染尘埃的一生,唯独对严胜,有了贪,有了痴,有了斩不断、烧不尽、溺不死、忘不了的

    ——执妄。

    缘一将严胜放到榻上,他静静看着沉睡的人,旋即起身,取过日轮刀。

    然后,他做了一件安静到极致的事。

    他伸出左手,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日轮刀的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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