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双印疑云-《错把死敌当美妾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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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袖中的铜印依旧烫人。而案几上,紫檀木匣静静地躺着,里面是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铜印。

    双印……王朗……刑部卷宗……

    线索如同乱麻,在她脑海中疯狂搅动。轩辕烬的态度暧昧不明,他抛出卷宗和证物,是真的给她机会,还是又一个更精妙的陷阱?

    她颤抖着手,从袖中取出那枚油纸包裹的铜印,又打开紫檀木匣,将两枚印章并排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烛光下,两枚“洛城府库监印”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对诡异的双生子,散发着冰冷而嘲讽的光泽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苏晚拿起两枚印章,凑到眼前,用尽目力仔细观察。印纽的蹲兽,每一道纹路;印身的铜质,每一处氧化;印文的笔划,每一个转折……以她有限的眼力,看不出任何区别。就连她刚才提到的“印泥渗透痕迹”和“受力斜面”,在两枚印章上也几乎看不出显著差异——或许有,但绝不是她这个外行能一眼辨别的。

    王朗送来的这枚,究竟是什么意思?是让她比对,找出轩辕烬那枚的破绽?还是说……这两枚印,本就都存在着某种问题?

    她必须弄清楚。

    第二天,辰时刚过,刑部左侍郎崔衡便带着两名属官,抬着一个密封的、贴着刑部封条的厚重木箱,来到了昭华宫。

    崔衡年约四旬,面白无须,身形清瘦,穿着绯色官袍,眼神锐利,透着常年审理案件养成的精明与谨慎。他一丝不苟地向苏晚行礼,语气恭敬却疏离:“臣崔衡,奉陛下口谕,将洛城太守周怀瑾谋逆一案相关卷宗及证物送至,请贵妃娘娘过目。所有卷宗证物皆已登记造册,封存完好,请娘娘查验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苏晚略显苍白的脸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审视。显然,对于皇帝允许后宫妃嫔,尤其是这位“宠冠六宫”却来历微妙、还牵扯进谋逆大案的贵妃查看如此机密的案卷,他内心是极为不解甚至不安的。

    苏晚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:“有劳崔大人。陛下有旨,本宫只是有些疑问,需查阅一二,并不会干涉刑部办案。还请崔大人将卷宗证物留下,本宫自会仔细观看。”

    崔衡犹豫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躬身道:“是。只是……案卷繁多,证物亦杂,其中或有刑狱晦气,恐冲撞凤体。娘娘若有疑问,臣可在此解答一二。”

    这是不放心,想在场监督?苏晚心中明了。她如今顶着“贵妃”和“身负天道使命”两个诡异的名头,又突然被允许查看谋逆重案的卷宗,崔衡的警惕再正常不过。

    “崔大人有心了。”苏晚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陛下既将卷宗交予本宫,自有深意。崔大人公务繁忙,本宫不敢多留。若有不解之处,再请崔大人指教不迟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个份上,崔衡也无法再坚持。他示意属官将木箱抬入殿中,亲自验看了封条完好,然后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,请苏晚过目签收。

    “箱内共有案卷十七册,包括原告状纸、被告供词、证人证言、物证清单、勘验记录、往来公文抄录等。另有证物匣三个,分别装有书信、印信及其他相关物品。清单在此,请娘娘核对。”崔衡将清单递上。

    苏晚接过清单,扫了一眼,密密麻麻的字迹,看得她眼花。她强作镇定,提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如此,臣等告退。箱上封条,请娘娘阅前亲自启封,阅后依样贴回。臣就在宫外值房等候,娘娘若有传召,臣即刻便到。”崔衡再次行礼,带着属官退了出去,留下那个沉重的木箱,和满殿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    碧荷看着那箱子,脸色有些发白:“娘娘,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苏晚打断她,深吸一口气,“碧荷,你去守住殿门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放任何人进来,包括……李公公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碧荷咬了咬唇,快步走到殿门处,将门牢牢关上,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门外。

    殿内只剩下苏晚一人,和那个散发着无形压力的木箱。

    她走到箱前,看着上面严严实实的封条和刑部大印。这薄薄的纸张,隔开的是数十万人的生死,也隔开了她与这个陌生世界最后的缓冲地带。

    撕开封条,打开箱盖,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厚厚的卷宗册子,以及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。

    苏晚定了定神,首先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案卷,封面上写着“洛城太守周怀瑾谋逆案——原告状纸及密报辑录”。

    她翻开沉重的册页。

    里面是誊抄得工工整整的文书,但内容却触目惊心。状纸是以“洛城录事参军郑伦”的名义呈递的,日期是两个月前。状告洛城太守周怀瑾勾结北境狄戎,暗中输送粮草军械,密谋里应外合,献城叛国。随状附上的,有数封据称是周怀瑾与狄戎某部落首领往来的密信抄件,信中提到粮草交接地点、时间、暗号,甚至还有粗略的兵力布防图。信中言辞凿凿,并盖有“洛城府库监印”作为凭证——正是木匣中那枚印章的印迹。

    密报则来自皇帝安插在洛城的另一条暗线,内容与郑伦的状告相互印证,补充了一些细节,比如周怀瑾如何利用职权挪用府库物资,如何通过其妻族柳氏的商路掩护,将物资运出城外等等。

    证据链看起来完整而严密:人证(郑伦及暗线)、物证(密信、印鉴)、动机(勾结外敌,裂土封王)。难怪轩辕烬如此震怒,确信不疑。

    苏晚一页页看下去,只觉得心头发冷。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真的,周怀瑾确是十恶不赦,屠城……虽然残忍,但在帝王逻辑里,或许真的是“以儆效尤”的必要手段。

    不,不能这么想。她甩甩头,抛开这个可怕的念头。王朗送来的那枚印,还有那页散页上记录的“张猛与京中密信往来”,都暗示着此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她放下状纸卷宗,又拿起其他册子。有周怀瑾的“供词”,里面是些含糊其辞的认罪话语,但细看之下,并没有承认具体勾结细节,更多的是“臣有罪”、“辜负圣恩”之类的套话。有相关人等的证言,包括府库小吏、城门守军、柳氏商行的几个管事,但证言大多指向周怀瑾确实曾多次调用府库物资,且手续“有不完备之处”,但对于是否通敌,均语焉不详,或干脆说不知情。

    还有刑部和大理寺的联合勘验记录。里面详细记录了查获的密信原件(已随案呈送御前)、印鉴的比对(结论是印鉴真实有效)、以及相关账目的核查(确有亏空及不明流向)。记录看起来严谨细致,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苏晚看得头疼欲裂,许多古代刑名术语和官场行文让她理解起来颇为费力。但她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看下去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
    时间在寂静中流逝,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。

    她终于翻到了物证清单。其中一个锦盒里,装的就是那枚作为关键物证的“洛城府库监印”。苏晚小心地打开锦盒,里面铺着红色绒布,印鉴端放其中。她拿出轩辕烬昨夜给她看的那枚,又从袖中取出王朗送来的那枚,三枚印章并排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在明亮的天光下(她特意让人将窗户打开,以便光线充足),她再次仔细比对。

    依旧是难以分辨。非要说区别,那就是刑部证物盒里的那枚,印身似乎更“新”一些,铜色稍微亮一点,磨损也略少。但这能说明什么?可能是使用频率不同?保管条件不同?根本无法作为“真假”的判定依据。

    那么,王朗送印的意义何在?难道只是为了告诉她,有两枚一模一样的印?这又能证明什么?证明其中一枚是伪造的?谁伪造的?目的何在?

    苏晚的目光重新回到卷宗上,落在“原告”的名字上——洛城录事参军,郑伦。

    这个人,就是那个拥有密奏之权的皇帝耳目!是他提供了关键证词和部分证据!

    而他本人呢?案卷中没有他的详细证词,只有结论性的描述。案发后,他去了哪里?是得到了奖赏,升官进爵?还是……也被灭口了?

    苏晚的心猛地一跳。她重新翻找卷宗,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后续呈报中看到一句:“原告郑伦,举发有功,然于案发三日后,于洛城驿馆内暴病身亡,经仵作勘验,系急症。”

    暴病身亡?在举发谋逆大案、即将立功受赏的关键时刻?这么巧?

    疑点如同蛛网,在她脑海中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她放下卷宗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。卷宗浩如烟海,线索支离破碎,真相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。而她只有五天时间,五天后,如果她拿不出足以让轩辕烬“信服”的东西,等待她的就是抹杀,而洛城,将变成一片血海。

    不,不能放弃。

    她重新振作精神,目光落在另外两个证物锦盒上。一个装着查获的“密信原件”,另一个则是一些杂项物品。

    她先打开了密信锦盒。里面是几封已经有些发黄的信纸,折叠整齐。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,展开。

    信是用一种她不认识的文字写的,笔画扭曲,像是某种少数民族的文字。旁边附有翻译成汉文的抄件。内容确实如卷宗所述,是商议粮草交接和叛乱的。落款处盖着红色的印鉴,正是“洛城府库监印”。

    她仔细查看信纸本身,纸质粗糙,边缘有些毛糙,似乎确实是常用的书信用纸。墨迹陈旧,没有近期伪造的痕迹。至少以她有限的鉴别能力,看不出明显的破绽。

    难道密信是真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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